雪的遐想
不知怎样,我对雪别有一番豪情。
每年都下雪,每次下雪,我都特殊愉快,感应分外新颖。童心未泯吗?抑或是另外。
雪仗我没打过,堆雪人的手腕也不高妙。但我喜欢雪,喜欢在雪地里沉吟,喜欢对着屋檐看那微小的雪花悠悠飘下,喜欢去捉那翻飞着的片片鹅毛。说真的,我对雪没有研讨,没有细致瞧过,只是喜欢,喜欢它的什么,至今我也说不清。
哦,对了!我喜欢扫雪。是因为喜欢扫雪而喜欢雪呢,照旧由于喜好雪而好扫雪?
冬天一到,我就盼着阴天。一阴天,我就对着屋檐瞧,哪怕是几个稀稀落落的几个盐粒我也欢快。我又能扫雪了!年夜竹扫帚扛在肩上,走到哪里扫到那边。
夜里只需下雪,天明保准起得早。从家里扫到路上,从村里扫到村外,不停扫到黉舍门口。伙伴们也是,遇到一同就比谁扫得雪多,比谁脸上的热气大。那时,五保户,烈军属的门前从没堆过雪,等他们醒来,院内已是光亮一片,淘气的雪人光着白脑壳,瞪着黑眸子,正对着他们笑呢。更风趣的是,同伴们扫雪总不肯别人瞥见。“谁扫的雪?这么洁净!”夙起的人们看着延伸到远处的一条黑线,总爱这样问。扫雪的听见了,内心谁人甜哟,抓起一把雪就吞,比提出名夸几句不知要欢乐几多倍。
就是这样,不论雪多大、多厚,天明总有好路走。那些好出“任务工”(那时所谓四类分子被强迫休息)的人,扫不到雪就挨熊,只好去扫场。
我喜欢雪,喜欢扫雪,可能便是缘于喜欢看到路人在本人扫过的路上走吧,那是如何的一种舒服呀!
当时还很小,心像雪一样纯,一样白,一样净洁。
大了,懂事了,成熟了。不知从何时起,我扫雪的雅兴减了,扫仍是要扫的,但决不到表面去扫,至少只扫到本身宅前的路的两头,扫到他人宅前折身而回。“各扫门前雪,莫管别人瓦上霜”,先前在我脑中只是针言,不知何时起已然成了理想。
雪年年下。雪后的路再也不复如昔日。左邻右舍的门前每每留下界隔。跨已往并不难,扫失落也极轻易。可如许的界隔却屡屡扩展。
没人扫雪,人不是还是走吗?我想。茹毛饮血的原始人群,不是有着更强的向心力吗。偶然我又想。
本年连降三场大雪,一场大似一场。第三场雪竟是开国以来最大的一场。
一夜寒风紧,开门雪尚飘。不幸苦了我们这些放假欲归的人。高山浅处及脚踝;深处没小腿;各处积雪无处堆放,家家门前有座雪山。路就得空顾及了。巷子上雪沟窄窄向前延长;亨衢上混乱的脚迹车印相藉。白手的跋涉艰苦;推车的行动维艰。偶有车技极佳的小伙也免不了三步一跤,五步一摔,惹得路旁袖手赏雪的人们阵阵哄笑。
冬日无事,吃饱喝足,穿了大衣包了头脸蹬上毛窝(一种鞋,这种鞋是木底的,底很高,约五公分到八公分,用苇絮体例而成,我们这里冬天大人小孩都穿,极度温和,并且不怕雪雨,既可当棉鞋,又可当雨鞋。)人山人海大巨细小男男女女,或在路边专瞅人跌跤滑到,或团雪在手用力搓化,雪化尽,手通红,热气冒:人人悠哉乐哉,赏雪自怡。
大喇叭里赓续传出呼唤人们扫雪清路的声响。喊一遍,放一段拉魂腔或梆子戏。冬日赏雪,有乐相伴,怎不令人喜洋洋也。
可苦了我们这雪地的开辟者,深一脚,浅一脚,不断地跋涉,加之小伤未越,不久便觉身上汗涔涔的,总盼前边有段好路,哪料一起皆然。累极了,我就想早几年雪停路出,行人不停如缕;现在路人稀疏,他们大要早知行路艰巨吧。渐近乡村,有几人田野踏雪,手拿着铁锨木棍,我觉得好路将至,哪知他们是打猎而归,手中一无猎物。不知是白费的愤怒照样奔涉的劳顿,他们也平心静气了:“搁头几年,不要吭声早把路扫好了,大喇叭喊了十几遍不见扫雪的人影!”
怪哉!客岁已逝,新年翩翩而至,岂非今不如昔了吗?
我又想起我的雪,我扫雪用的那把扫帚。
我已不再是少年,那把扫帚早已去世,我还恋雪。下雪时的美我无法写出,雪后我倒有点小发明。雪微风也大的缘故吧,雪后的树并没有夙昔那样白,银装素裹之壮景没有再现,却呈现了另一番景不雅:树枝的底面结了一层冰通明无色,背光看仍是一树枯枝,迎光看可就妙极了,整棵树像用银镀过,几乎就是用玉雕成的,莹莹发光,白晃晃,亮晶晶,时时发抖一下,便折射出有数的光,且伴有盈盈动听的响声,像镶满了珠光宝石的凤冠,莲步悠悠,玲玲出声,不时几声脆响,落下几杆玉枝,悄无声气的卧在雪地里,雪地里便留下了树的影。我看呆了,便忘了疲惫,碰着高扬的树枝,就踮脚取上去,在手里握着。
凭着这美,凭着这美的力气,我终于量完了不算远的路。
雪地里,留下了我歪倾斜斜、深深浅浅的一行印。
一阵风过,一片脆响,哗哗啦啦,玉树琼枝全被风撕碎了。
哦,哦,美吗?美!美!